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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朽丹青堪神笔 百世流芳真楷模(图)
——访著名连环画家刘汉宗先生

  

刘汉宗
石家庄马石生连友不辞辛劳前往唐山拜访刘汉宗先生,刘先生是中国连环画界德高望重的资深老前辈,近年来很多连友不知其行踪,也很少有人了解他的身世。马石生采访归来见到我时激动地讲了他见到刘汉宗先生的经过,仿佛还沉浸在见到刘先生的喜悦中,刘老紧紧拉着他的双手,激动地说:“感谢大家还记着我!”说着泪水就流了出来。他早就该得到广大连友的关心、爱戴和支持了,无奈我们的艺术家都是在默默奉献着自己的一切后,无声的隐退了,也更因为是画“小人书的”而被有些人瞧不起,他能不感慨吗?让我们开始随着马石生的采访走近我们敬仰已久的连家身边——

  多年来,我多方探询刘汉宗的音讯,可许多画家都说他已不在人世了。4月27日我抱着试试看的念头,拨通了唐山劳动报总编辑的电话,结果令我惊喜激动——刘老还健在!

  5月5日我终于来到了唐山,敲开刘老的家门,好梦终于成真了!站在我面前的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就是著名连环画家刘汉宗先生。刘老虽然满头银发,精神欠佳,但面容红润,身板结实,绝对不像86岁的老人。

  刘老慈祥的笑着,和蔼可亲的紧紧拉着我的手,看着我远道带去的一堆礼品,轻轻地摇着头说:“这老远的怪累的,还带东西!我对这些吃的没兴趣,我最高兴的是喝酒,不管菜好菜坏,我每天都要喝”。他的儿媳妇董大姐接过话茬说:“我爸过了年,差点让脑血栓给栓住,现在听力差多了,你的话他听不明白,我来给你当翻译。”

  当我请刘老给他的20多册作品签名时,他用曾经画过无数精美画卷的右手,微微的颤抖着,由于年龄已高和身体不适他嘴中不住的流着口水,很认真的逐册签名留念,并一一盖章,留下了珍贵的纪念。

  刘老1912年出生于河北丰南县一个贫苦的农家。12岁开始,先后受教于著名画家董辰生的父亲董信芳和孙海峰先生门下学艺。他十分刻苦用功,技艺日趋长进,在青年时代,就是冀东地区大有名气的民间艺人。常年累月的为人们画围屏、玻璃画、隔扇、年画等,而今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记得在48年10月10日,唐山人民在欢庆翻身解放的时候,那悬挂在市内天桥上的巨幅毛泽东画像,就出自于刘老之手。他第一批报名参加唐山劳动报的美术工作。是地道的报社元老。他几十年如一日,在报刊上、杂志、小说中发表了大量插图,短篇连环画连载。同时,为北京人美、河北人美、天津人美等出版社绘制了60多册(套)脍炙人口的优秀连环画作品及年画。刘老早年很崇拜吴友如、徐燕荪、任伯言、钱慧安等画家的绘画风格,充分吸取他们的精华。刘老擅长用传统写实的单线白描技法,来表现历史人物、古典题材、神话故事,他善用工笔,间或半工半写。他的处女作是52年的《志愿军的未婚妻》,尔后是55年的《搜孤救孤》、56年的《波月洞》、《大闹天宫》、《真假美猴王》、57年的《赠绨袍》、《十一郎》、59年的《林则徐》、《辞郎州》、《水浒后传》、60年的《邢燕子》、61年的《齐天大圣》、63年的《赵国大将李牧》、《赵氏孤儿》、《火烧博望》、《闹华山》、65年的《燎原》、79年的《节振国》、81年的《牛郎织女》、83年的《杨家将故事》21册中刘老就画了其中的7册,90年的《孤岛野人》、91年《戚继光的故事》。他自己很得意的作品是67年完成的近200幅的《武则天》,但连环画交付出版社印制时,却赶上文革,令刘老恼火和奇怪的是已查找多年,至今此画稿的下落仍渺无踪迹。此事给刘老的打击很大,刘老今日还耿耿于怀、念念不忘,总说是一生中最大遗憾,想起来就捶胸顿足。

《波月洞》选页

  76年,刘老到北京和人美社谈定要画《方腊起义》连环画,已决定不久即去江浙二省搜集素材,为绘画做准备工作,谁能料到,就在刘老从北京回唐山的当天夜里,在睡梦中也就是7月28日凌晨3时42分举世震惊的唐山大地震发生了。当刘老从剧痛中苏醒过来,映入眼帘的是无比骇人的残况:血肉模糊的老伴、儿子、媳妇、刚满三个月的宝贝孙女都已不幸死去。他的胁骨已砸断了两根,五口之家刹那间顿失四口,极度的悲痛,使刘老欲哭无泪,在木然心碎的日子里,他把亲人们掩埋在了自家小院的废墟中。每天一碗酒、一块冰。整整一个月,他对着亲人的墓堆痴望发呆,有时闭目喃喃而语,倾诉着对亲人的无尽哀思。

  唐山大地震带给他的是沉痛的打击,在痛苦中沉沦是悲哀的,刘老开始在自己的创作中摆脱痛苦,追求自己对人生的信仰!这时的他就在简陋透风的席棚内,在只有三条腿的小饭桌上,冒着燥热酷暑,棚顶漏雨,但他以难以想象的坚韧毅力完成了长12米,计有200多位人物的《瓷厂史画》的宏篇巨作,作品气势宏大,人物细腻严谨,受到各界的肯定和赞誉。这饱含着刘老无数心血染成的丹青,为中国的美术事业又增添了闪光的一笔!

  两年以后,刘老新续的老伴,也是同命相连,她每天都无微不至的照顾他。谁知90年新老伴也因病去逝。这是一个特殊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员组建的家庭,但它是一个温馨美满而又幸福的一家。多年来,是由后老伴的儿子、儿媳伺侯刘老的生活起居的,看得出刘老的晚年是愉悦幸福的。

  刘老把我带去的《十一郎》说成是他的第一部作品。但经我查证,刘老师的处女作当是《志愿军的未婚妻》,应比《十一郎》要早出四年。显然刘老此说有误,这一点也与他的年事已高,记忆模糊有关。毕竟年龄不饶人呀!我的话刘老听来十分吃力,我只好在纸上写道:“刘老,我们笔谈好吗!”刘老微笑着点点头。“刘老,您是唐山人的骄傲,也是咱河北人的自豪,我要在《连环画收藏》报上撰文介绍您,他们都很掂挂您的近况”。刘老默默的看了二遍,深情地写下了“我刘汉宗谢谢大家”。随即老花镜后流下两行清泪,令我也控制不住那感情奔泻的闸门。

  刘老娓娓而谈:“我30岁时,在赵各庄矿就认识节振国。他高高的个子,白净的脸膛,英俊魁梧。他的武功很好,常带矿工弟兄们在空场上练武强身,组织武装来对敌斗争。日本人到他家里捉他时,他凭仗一身好武艺,把日本人的大枪一磕就飞了,随即他就窜了出去,残忍的日本人当时就把他的妻子杀害了。年老了,我常想,如果老节还活着,解放后,老节最低也得当上唐山行署的专员。78年,我画《节振国》时,就把我的所见所闻,以及我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揉画了进去。原汗原味的唐山人,唐山景,屋里屋外的家什杂物,都是我家有的。我画稿时,从不查资料,全凭脑海的记忆,拿起铅笔,点点画画,再用毛笔勾勒定稿,一气呵成,痛快淋漓。画人物画要周到细密,不留给读者猜疑。让人看后有嚼头,有余味,也经得起时间的推敲和琢磨。我和王叔晖是同岁,她的人品、画品,都使我钦佩。她走的太早了,好人应该长在呀。

《大闹天宫》选页

  74年河北人美社,寄交给我一部由颂民编文的《老鼠过街,人人喊打》的连环画脚本。当时鉴于政治宣传需要,和大气候环境所致,我沿着作者思路铺排。花了2个月时间完成了这34幅的短篇作品。《无情的鞭挞了孔老二的丑恶一生》这本画画下来,我浑身疲惫不堪,好像得了一场大病。我从心底里感到惶恐不安,像做贼一样,觉得做了一件昧着良心的事,实在对不住圣人的初衷。说坦率话,这叫心手不一呀。批野心家林彪是应该的,拉扯进孔子,是牵强附会了。真的,欠了圣人的感情帐,以后见了面,怎不愧对呀!

  刘老的一生曾通读了大量的中华传统古典名著,而且对精彩处能大段背诵。他继承并发展了前人许多工笔重彩技法的精髓,读书破百卷,下笔如神,他画画时就如有天神相助,自然流畅,册册精湛。曾经与刘老搭挡共事过的著名连环画家任率英早年就满怀激情的说:“汉宗老是文物古籍,风土人情,环境道具,人物造型的活字典,下笔时随叫随到,呼之即出。在国内众多的传统题材画家中,这样的强手实不多见。”

  纵观刘老的作品,每部都匠心独运,撩人心魄,具有浓郁的古风和神韵,洒脱而飘逸,拜读后,真是一种美的享受和深深的艺术启迪,从而达到感情的净化和升华。

  经历了80多年的人生历程,刘老仍没有放下心中的画笔。他91年与学生合作出版了180多幅的连环画《孤岛野人》。他为党的美术事业,倾注了最大精力。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他无私奉献的高尚品德,不愧为艺界泰斗,后者楷模。中国连环画界最资深的权威专家。姜维朴先生在贺信中高度评价刘老:“您从艺66年,在艰苦的生活道路上努力的拼博,锲而不舍,严肃认真,不断求新,创作了大量精湛的美术作品,特别是人物绘画方面,在连环画、年画方面均有高深造指,为人民贡献了一大批优质的精神食粮。您的甘于为人民奉献的精神,今天看来尤为可贵……”

  刘老,我真诚的祝福您健康长寿。

文:马石生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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